《克鲁采奏鸣曲》读后感3000字

《克鲁采奏鸣曲》读后感3000字

《克鲁采奏鸣曲》是托尔斯泰晚年的一部作品、这部中篇小说的风格似乎与托尔斯泰盛年时期的皇皇巨著《战争与和平》《安娜.卡列尼娜》大相径庭,既没有纷繁众多的人物,也无丰富的情节和瑰丽的俄罗斯景致。有的只是一个人,在夜晚的火车上对陌生人讲述他人生中一段痛苦的经历,这经历记录了一颗心的沉沦。

小说以火车上几个人对婚姻与爱情的讨论开篇,渐渐发展为曾经杀妻的主人公对自己婚姻经历的单一讲述。主人公波兹内舍夫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前,先控诉了俄国上流贵族的虚伪与罪恶:他们之间的“爱情”与“婚姻”建立于纯粹的肉欲,而同为贵族的波兹内舍夫,认为自己婚姻的失败也正因年轻时重蹈此覆辙。

“我们的所谓最崇高和最富有诗意的爱情,并不取决于对方的温良贤淑,而是取决于双方肉体上的接近,同时也取决于对方的发型、衣服的颜色和剪裁。咱们这帮哥儿们总是鼓起如簧之舌,高谈什么高尚的情操,而实际上我们需要的只是她们的肉体……以及使肉体纤毫毕露、显得最富有诱惑力的一切……睁眼看一看我们这些上层阶级卑鄙无耻的生活的真面目,就不难看出,这不过是一所彻头彻尾的大妓院罢了。”

这样的婚姻是控制与被控制的游戏。男方掌握主动权挑选满意的女性,而被挑选的女性用肉体的魅力捆绑男方。而在这短暂的情欲之火熄灭后,婚姻的基础也就荡然无存,只剩下两个完全同床异梦的利己主义者四目对视。男女双方沦为敌对者,养育子女与枯燥的家庭生活成为二人争吵永恒的素材源泉。这时小提琴家特鲁哈切夫斯基的闯入,更激发了波兹内舍夫的无尽嫉妒猜忌。

波兹内舍夫相信自己是肉欲的动物,更相信自己怨恨的妻子是肉欲的动物,因此她不可能不背叛自己。在这场婚姻里,波兹内舍夫对第三者的猜忌与嫉妒,并不因对妻子的珍爱,而是因对妻子这一“私有财产”的控制欲。

“啊,精神上的无比痛苦也就在这里……这是可怕的,我居然认为自己拥有对于她的肉体的无可置疑的完全的权利,就好像这是我的肉体似的。与此同时,我又感到我无法支配这个肉体,这个肉体不是我的,她可以随意处置它,而她却希望不是像我所想要的那样来处置它……宁可她干了(指通奸这件事),让我知道,而不要这样成天疑神疑鬼!”

承受不住的波兹内舍夫于精神错乱中杀害了妻子。与其说他杀的是他的妻子,不如说他杀的是想象中的那具令他仇视不已的肉体。小说戛然截止于他清醒后的痛悔:

“直到我看到她死后的时,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。我终于明白了,是我杀死了她。由于我的所作所为,她本来是一个能够动弹的、有暖气的活人,现在却变成了一具不能够动弹的、蜡黄的、冰冷的尸体,这是无论何时何地,任何一种方法都不能挽回的了。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就没法明白…”

这是多年前他杀妻后的痛悔,也是他面对火车上那陌生听众再次讲述时的痛悔。这痛悔太沉重了,因为当他终于意识到,他的妻子不是一具罪恶的,滋生淫欲的肉体而是个真实的人时,他已经把她永远地杀死了。

小说由波兹内舍夫本人大段的回忆与思考铺陈而成,借此托尔斯泰把自己的困惑直接暴露给每个读者。由此,我们无法获得上帝全知全能视角,看不见他们婚姻悲剧的真相是否源于妻子的出轨,听不到任何来源于其他角色的声音,只能被迫一次次卷入波兹内舍夫那充满嫉妒的内心的巨浪苦毒之中,最终接受是波兹内舍夫的猜忌害死了一切。我相信托尔斯泰在写作这部小说时,内心也是极度痛苦和迷茫的,因为他没有为波兹内舍夫的痛苦和迷茫找到出路。

其实出路还是有的,那就是托尔斯泰借波兹内舍夫之口在开篇说出的:

“如果人类的目的就是像神启里所说的那样,所有的人将被爱合而为一,他们将化干戈为玉帛等等,可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碍我们达到这个目的呢?是我们的各种情欲在阻碍着我们。而在七情六欲之中最强烈、最凶恶、最顽固的一种情欲,就是性爱和肉欲之爱。因此,如果铲除了各种情欲,也铲除了它们之中最高和最强烈的一种——性爱,那么神启就会实现,人类就将大同……通过节欲和贞洁而达到的善的理想。”

以禁欲主义和苦修的方式离弃罪恶,接近上帝的美善,这是晚年托尔斯泰对自己人生的处置。他诋毁自己巅峰时期的几部作品,认为那写的不过是人类丑陋的欲望,而宁愿写宗教小册子类的道德说教。另一方面,与妻子的争吵和日益恶化的家庭状况,迫使托尔斯泰在一个夜晚秘密离家出走。伴他同行的有他的医生和小女儿亚历山德拉,他希望找到一个能安静地生活并和上帝更接近的藏身之所。几天以后,11月20日,他因肺炎在粱赞省偏僻的阿斯塔波沃火车站去世。

但这真的是出路吗?波兹内舍夫婚姻的悲剧,只是因为欲望的泛滥吗?

托尔斯泰践行了他在《克鲁采奏鸣曲》中的理念,试图最大程度离弃人类的欲望这一罪恶之源。我不知道托尔斯泰在自己生命终场对这一选择持何种态度;但在《克鲁采奏鸣曲》中,波兹内舍夫并未从这样的禁欲中得到良心的安宁。读后感www.simayi.net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婚姻的破碎不仅因其建立于肉欲情色之上,更根本的是建立于爱的荒漠之上。在这场无爱的婚姻里,他把妻子无数次想象成妓女,想象成敌人,在自己的想象中滋生怨恨,但从未想到她是值得他所爱的,至少是付出爱的尝试的人。他嫉妒第三者,因为他将妻子物化了。他杀死她,他惊觉她是个“人”,直到那一刻她的生命才真正在他的心灵里涌动起来。

在《克鲁采奏鸣曲》里,我们读到了老年的托尔斯泰,一个和俄国另一位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逐渐相像的托尔斯泰。托尔斯泰年轻时曾鄙夷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的病态,却不知道这些病态正是陀思妥耶夫斯对人性看的最深的一面,直到晚年的托尔斯泰也写出这样一部只有“性变态者”“嫉妒狂”才能写出的书。晚年托尔斯泰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当做枕边书看,不是因为他们达到了情感上的和解,而是因为作为思想家和小说家的他们共同凝望到了人性的深渊边缘,爱的虚空。

很多人对俄国文学的印象,都是其中深刻的内心剖析。初中的时候看俄国人写的小说,我不能接受这些病态而长篇累牍的独白,说者满腔真挚灼热,但处身于另一文化环境的读者却很难得到感应。直到多年以后,当我再次看这些段落,看那些杀人者,变态等一切非常规文学人物的独白,我惊觉原来当我在日常生活中怨恨时,嫉妒时,我与他们共享的是一个脑回路。而当我阅读到了《圣经.旧约》里约瑟的兄弟因为嫉妒而要害死约瑟,大卫王也难逃欲望诱惑与他人妻子通奸,我惊觉自人类诞生以来,我们是以同样的怨恨来怨恨,范的是人人无一可免范的罪。

俄国文学从不避讳写罪,从不自欺欺人,他们用强烈的光照亮人类心灵阴暗的角落,因为他们有光,他们能,因为他们深深植根于东正教的宗教传统中,他们看见了光,才看见了黑暗。

人类自创世之初就以同一种的怨恨来怨恨,以同样一种嫉妒来嫉妒。但更以同样一种仰望来仰望。只是这最后一句,我不是从看托尔斯泰的书中悟的。作者:雅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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